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专访埃森哲中国“舵手”朱伟:AI降温?只因你不会用

埃森哲全球副总裁、大中华区主席朱伟在接受《高端视点》访谈时表示,人工智能要真正在企业落地,决策层的领导力是最关键要素,这个人必须理解AI是一个系统工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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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气已渐渐入伏,老人们会说,一年中最热的时候来了。但像重庆这样,传统上被称作“四大火炉”的城市,今年头伏的气温却还徘徊在30度以下。

尽管大家都知道难耐的酷暑就在前方,但天气会突然反常转凉,令经验失灵。这像极了如今人工智能在中国所处的窘境。

近五年来,围绕人工智能(Artificial Intelligence,后文简称“AI”)的讨论一次次登上舆论焦点,成为最火热的投资和创业风口。但在中国的私募市场上,今年前5个月,人工智能的投资频次仅为2018年全年的23.7%,降温趋势明显。

关注中国创投领域的亿欧智库在一份报告中放言,2019年人工智能领域的投资频次将回落至2018年的一半,因深度学习而进入“二次革命”的人工智能创业窗口期已近于关闭。

“在过去两年里,人工智能这个词可能在中国投资界,或者说在整个中国经济中,都是最耀眼的一个字眼。不要说企业家的正式会议,就是茶余饭后的言谈中,大家也都会谈到AI。但是我们也意识到,最近AI确实有一点降温。” 埃森哲全球副总裁、大中华区主席朱伟在近期与3分彩技巧《高端视点》(View from the Top)栏目的访谈中说道。

他解释,人工智能本来就不应该是“博眼球“的工具;如何使人工智能真正发挥作用进而产生巨大效益,需要建立一个自上而下、由首席执行官(CEO)为主导的完整系统工程。

这套系统工程,听起来或许有些抽象,但对于在中国管理着1.5万名员工的朱伟来说,他是有备而来。“空降”到埃森哲以来,他切实动手从这家全球最大的咨询公司之一开始,做出结构调整,只为迎接AI时代到来。

他所在的埃森哲公司也早已不是传统的模样,现在他们自称为一家“以技术为核心的企业”,将推动企业的数字化转型作为己任。朱伟在中国设置了三个颇有新意的创新中心,分别从工业制造、科技研发和营销互动的层面,试图加速中国公司的数字化转型。

埃森哲是一家在爱尔兰注册成立的跨国公司,前身为安达信(Arthur Andersen)会计师事务所的咨询部门,2001年上市,在全球有48.2万名雇员,市值1300亿美元。

在人工智能投资降温的大背景下,企业决策者或CEO们,在布局公司数字化转型时如何权衡进入时点,成了本期《高端视点》讨论的重心。

在世界经济论坛组织的2019新领军者年会上,一些与记者交流的中国企业管理者表示,自己也知道大环境要变,但看着还很积极正面的现金流,不知道从何处入手,或者说实际上是内心依然在纠结,是要真的调整还是先做做样子。

对此,朱伟的一句警语表达了坚定的判断。他说,企业数字化转型“最关键的是领导者彻底转变、更新思维,否则只有灭亡一条路”。

在埃森哲发布的一份名为“人工智能,应用之道”的高管指南小册子里有一张图,明确显示目前人工智能的技术组合影响——AI增长线条的斜率明显高于自动驾驶、大数据、公共云和量子计算,说明它正日趋接近成为主流应用的临界点。

3分彩技巧尝试与埃森哲大中华区主席朱伟就企业布局AI应当注意的事项,进行了一些贴合现实的探讨。下面是本期《高端视点》访谈的视频和文字选编。


AI从来不是“一招鲜”

3分彩技巧: 人工智能是前两年投资最热的话题,但现在似乎真正投向这个领域的趋势和动力有点消减。在你看来,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种回调现象?

朱伟: 在过往的投资上,很多的投资是对某一个AI导向的技术进行投入,但是AI的使用其实需要跟很多的技术结合,它是一个赋能者。当你投入了这一技术,可能在应用上马上产生的效能并不是很大。现在我们看到的是很多零散的AI应用, AI并没有到真正能够发挥作用的阶段。

我认为现在是一个误区,或者说是磨合必然存在的一个过程。随着这个过程的发展,企业将进一步了解分析怎么去更好地使用AI。比如,我们现在谈的很热门的新零售。新零售一开始起来时候大家非常感兴趣,无人超市里不需要人,顾客“哗哗”一弄(就可以完成购物)。但是,后来企业发现前端是无人超市,后面需要大量的数字供应链的支持。数字供应链在后端,是不被看到的,但它和大量的AI应用相关。如果后端跟不上,那么前端也做不好。一旦项目产生了效果上的差异,或者投入上可能需求很大,一些企业或者一些零售商做不到,他可能就产生了想法,说这怎么不是那么回事,(AI领域的相关投入)就凉下来了。所以,AI不是一个只博眼球的技术。它需要整个组织从上到下、CEO导向的、完整的系统工程地去做,而不是“一招鲜”或者说一蹴而就。

3分彩技巧: 你刚才提到CEO的责任,担子很重,但是我怎么样来确定什么时候要介入相关的智能数字化领域?什么时候我需要hold住,不进入?

朱伟:对,确实现在有很多统计显示,有些技术甚至已经到了成熟度。但是,企业最后决定怎么用,还是要有一个综合的分析。

第一,要看成长。很多人认为,技术的实施可以减少成本,提升运营效率。但是,归根结底企业还是要成长,特别是在今天的中国企业所面临的整个市场环境下,AI到底能给企业带来什么样的增长,可能是最重要的。

第二,企业必须要深刻地认识到,他现在做的这个事情跟他以前做的事情很不一样。其实人工智能的使用对整个企业战略的发展,对整个企业运作,包括组织架构、人力资源和企业文化,都是有冲击力的。所以,必须要调整,包括跟客户群的关系调整。生态环境都变了,供应商能不能跟得上,供应商是不是也得变,商业模式是不是也要变?

第三,我们认为必须要打造一个生态的平台,才能真正把AI发挥出来。第四,是要充分发挥每一个企业自己的优势。

以上这些,都是我们认为非常关键的一些成功点。

AI“生下来”就必须是个负责任的技术

3分彩技巧:如果人工智能在中国能够得到扶持和更多发展的话,这会对中国带来什么样的影响?

朱伟: 埃森哲预测,2035年(中国)GDP增长率通过人工智能,可以增加1.6个百分点。折换一下,就等于巨大的商业回报。但是,若要真正做好,我觉得还需要有很多具体的努力。一方面是,这些技术,怎么能让企业真正地、系统性地去实施贯通,真正让它发挥好作用,而不是小打小闹、点点滴滴地博眼球,还是需要下很多功夫才能做到;

第二点,大家都说中国可能是实施人工智能的天堂,因为我们在监管等很多方面(比较宽松),而且有巨大的客户群,就给了AI一个很好的试验田。这个怎么看?我们觉得,在实现负责任的AI方面,中国要加强。我们认为,(当前)势头很好,投入很大,AI是一定会发展起来的。

但是,当AI发展起来的时候,再去矫正发现的很多问题是非常麻烦的。因此更重要是,让它在一个健康的轨道中前进,加速前进,要早一点去做这方面的工作,而不是说现在先放任它野蛮生长,然后到时候再说。这个思维在今天已经不再适用了。所以在这方面,我们比较早地就提出来说,一定要注意负责任的人工智能的发展。

数字化转型是当今企业的必选项

3分彩技巧: 我们一直在说转型。您前面其实已经给了答案,就是说我们转型是唯一的选项,变化是唯一的选项。但我依然还是很想问,不变行不行?

朱伟: 我的感觉,不变的话是死路一条。为什么?因为市场在推动着。坦率说,我碰到很多外国的,包括我们公司很多高管,朱先生你们中国经济还是非常好,虽然你觉得中国经济是六点几,但是你看看,比其他发展中国家的二点几、三点几,还是强,大家都认为中国经济还是非常好的。

但是,你深入到企业端,会发现有的时候存在两个世界。一方面是新经济,以BAT(原指百度、阿里、腾讯的英文首字母简称)为导向的企业欣欣向荣,他们在颠覆着传统的消费模式,在不断地改变世界,当然背后也有很多资本力量的支持。另外,就是一大批的传统行业。他们知道要变,但是怎么变?如果他们不变,冲击的并不只是消费、零售、金融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地方,还有传统的制造领域。

这个浪潮不断涌过来,各领域都受到冲击是早晚的事。数字供应链、无人驾驶等等通过AI支撑的新事物出现以后,企业难以招架,最终会面临灭亡。这感觉就有点像马车变汽车的一个时代变化。如果不积极拥抱,必然是走向灭亡。我觉得这是一个大趋势。

埃森哲其实在几年前就看到这一点。我们为什么一再强调这是一个epic disruption,即史诗级颠覆?一是指它的规模,一是指它的时间。有的人说,把这事挺过去,挺过这一轮就好了。但(问题是),过了这一轮还有下一轮,还有很多新的东西,因为AI能不断地推动新的发展,甚至有很多新的东西是我们今天都未知的。

所以,一定要能够继续拥抱,最根本的改变是在思维。思维改变了,很多事情就好办;思维不改变的话,就是想拿点东西来对付一下,忍一忍,那么最终是无法避免业务的灭亡,甚至企业消失的命运。我相信大家可能逐渐会看得越来越清楚。

咨询业也必须自我颠覆

3分彩技巧:在埃森哲给其他行业建议的时候,咨询业自身其实也面临巨大的转型和调整吧?您怎么看咨询业自己的转型?有什么应对举措?

朱伟:你说的特别对。我们能看到,如果我们真正能够帮助中国企业进行数字化转型,首先咨询业就要完成自己的数字化转型。

为什么这么讲?以前可能大家觉得,咨询公司的职责是总结国际国内的先进经验和方法论,提供给客户,帮助他们,加快他们的成长。但是今天我们看到,这个世界有了很大的变化。现在每一个CEO,他跟你谈未来的发展,都会问你,在未来数字化变革的发展过程中,我应该采取一个什么样的发展战略。可是,未来是未知的。我们能够知道的,就是有大量的变革会发生。

所谓史诗级的变革,就是它是长期的、不断的,特别是以人工智能为核心的变革。怎么去做,我们现在提出来说,我们(咨询业)不再是过去所谓的老师,我们是你的伙伴。什么是伙伴?我们共同打造未来,了解你的痛点,帮你提供个性化的战略服务和设计。我们要找到你的新商业模式,怎么赚钱,协助你进行整个企业转型,整个组织架构也好,人力资源也好,企业文化的重新塑造;我们要协助你重新去调整,或者说建立一个新的数字化时代生态环境,包括你的上下游供应商和客户。这样的一个环境,我们必须跟你成为伙伴。为什么?因为已经没有一个标准的模块可以去复制。以前很多优秀的企业,他们(现在)也在转型,他们也面临生死存亡(的挑战),他们也在这种颠覆中成长。

我们为此在中国设立了一些创新中心,里面有很多数字化的工具,跟我们全球上百个数字或创新中心联网,跟其他的客户联网,跟我们全球很多不同领域的专家联网,跟客户一起打造。所以,客户可以在我们创新中心跟我们团队一起做项目,讨论设计理念等等。完全是开放地利用我们的工具,利用全球的资源来帮助他们分析。以前,就是说,我给你个题目,你来个解答;现在已经完全改变了。这些中心不是一个展示中心,它不是说我要show off(炫耀),展示给你看我有多了解。它更多是一个共同工作的、伙伴式的合作平台。

3分彩技巧: 有点像中试的阶段是吗?创新生产制造中的一个环节。

朱伟:对,有点像车间,大家在一起,有很多工具。我们有好多专家,如果这个专家不在中国,他可能在世界某一角落。在这个中心,我们可以联网,有自己的所谓生态的伙伴。比如,我们也可以把这些客户连到阿里巴巴,或者连到华为,或者连到其他的企业,共同去跟他们合作,帮助他们打造未来的数字化,这些肯定不是一家去做的。他们的硬件是谁?他们的软件是谁?我们是个实施商,(考虑的是)怎么帮他们选择,帮他们规划实施,共同解决。这是我建立这些中心(要发挥)的作用。建立中心要投入很多,但我认为这个投入可以真正给企业带来好的结果和回报。

3分彩技巧:目前为止,哪一类企业更喜欢你们这种模式?

朱伟:消费企业我觉得是蛮多的,还有科技企业也是比较多的。但是你要看,我们在全球有很多不同的中心,比如说在米兰的中心是特别针对消费的,因为米兰是时尚之都;那么,在德国慕尼黑我们是以工业4.0为主的,因为德国是一个世界的制造中心。

在中国,我们现在有三个中心:在上海,是以工业4.0为主的一个数字中心,主要是为制造业企业,包括消费制造,提供服务;深圳的是一个创新研发中心,主要是以(智能)科技为导向,因为深圳是一个新的世界硅谷;在香港,已经有一个数字互动中心,主要是帮(从金融到消费等)很多领域的企业,做互动式的广告和的客户营销。所以,你就可以想象,我们的三个中心基本上涵盖了数字业务的主要方面,像工业4.0,像人工智能的开发,像数字互动。另外,我们在大连也有全球的交付中心,有上万人的交付队伍,来给客户提供具体方案的解决和实施。

3分彩技巧:谢谢,这是一个大时代,好多人也都认可机遇与挑战并存,但我们更希望大家都能抓住这个机遇。感谢朱伟先生,为我们分享来自埃森哲的观点。

(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,电邮michael.lin@ftchinese.com。王天亭、黄莎对本文亦有贡献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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